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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阳平村的春天 (散文)

  (杜继申)   彭州三月,湔江清波漾漾,鹭鸟蹁跹掠影。漫山野花肆意铺展,像被打翻的春日调色盘,层层叠叠晕染出无边生机。踏青人循着暖意而来,风里裹着新芽破土的清润,混着花香拂面的温柔。阳平村便静静藏在这幅山水长卷里,卧于龙门山的浅峦褶皱间。

阳平村隶属彭州市新兴街道,旧称光辉村。依着龙门山脉前缘,守在彭白公路一侧,脚下湔江河谷蜿蜒,回望可见海窝子古镇青砖黛瓦,错落成恬淡乡野图。村中最富神韵的是阳平道观,像位静坐千年的老者,背倚苍莽山峦,俯瞰湔江流水。四周楠竹森森,织就浓密幽深的绿屏,山势天然对峙如阙,远处丹景山、九峰山、老君山隐在薄雾云烟中。相传古时便有高人在此结庐炼丹、静心修行,夏日凉润,溪泉穿石叮咚,林间负氧离子沁心,自古便有“蓬莱仙居,香城宝地”之誉。村落以“阳平”为名,自带千年道教的灵气与厚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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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里,我随四川省散文学会彭州分会采风,走进阳平村。听当地老人闲话旧事,才知这里曾是古蜀鱼凫祠旧址,古蜀王曾在此焚香祭祷,祈福社稷,素有“蜀王道场”之称。东汉顺帝年间,张道陵入蜀布道,择阳平山设“阳平治”,位列五斗米道二十四治之首,那枚“阳平治都功印”,至今仍是道教文化中分量千钧的信物。唐代避李治名讳,道观曾更名“阳平化”;宋元后渐趋沉寂,清代又改作太平寺。一座道观的兴废流转,藏着半部地方文脉史,一砖一瓦都是岁月刻痕。

阳平观左拥百亩梨园,右抱十里竹海。依传统风水之说,右之竹海为白虎砂,主镇煞、聚气、守安;左之梨园为青龙砂,主生发、兴文、纳福。背山面水,左右环抱,正是道教推崇的洞天福地顶配格局。

竹海苍劲,楠竹四季常青,挺拔如列阵卫士,将狂风浊气隔在观外,自成藏风聚气之境。竹为君子,亦是道家眼中仙材,清雅坚贞,象征长寿与高洁。竹林生清幽气,宜静修、可涤心;竹节节向上,暗含道脉绵延、香火永续之意。竹海沉静内敛,不喧不躁,默默护佑一方水土。

百亩梨花坪地势平缓开阔,像青龙蜿蜒环护。梨花素洁淡雅,如雪压枝头,恰合道家清净无染、本心纯粹的境界。坪地开阔,可纳四方灵气,聚人间烟火。花期一到,漫山似雪,游人漫步其间,衣袂沾香,满是清雅与温暖。

春风过境,竹海翻涌绿浪,梨园飘洒香雪,一刚一柔,一动一静,相映成趣,自成天然画卷。

竹海的风骨,不只在景致,更在烟火人间。竹子是村民心中的“摇钱树”,易栽易长,绿色可持续。竹可制器、编篮、做家具;春笋可鲜食、可腌制;竹纤维、竹炭皆能变现增收。竹根深扎地下,牢牢锁住水土,抵御滑坡;竹林常年吐故纳新,空气清冽温润,滋养着一方人的康健与长寿。

漫步竹海深处,我的思绪里恍惚间似见千年传承竹编手艺的老人,坐在竹影斑驳处,指尖翻飞间,纤细竹篾化作精巧竹篮、雅致竹席、栩栩如生竹雕。每位到访者带走一件竹器,仿佛也将此间清灵之气带回了家。

在梨花间徜徉,与种植梨园的老板娘不期而遇。她正带领果农修枝、嫁接、剪繁疏,一眼便知是个漂亮大方、心明眼亮的聪慧人。我们攀谈起来,听她讲梨园的种植、管理、采收与销售,真切感受到果农的艰辛,也触摸到梨花坪的春意。从花苞初绽时,照料便已开始:择地讲究光照充足、排水通畅,嫁接品种精挑细选;从春到秋,花果相继,施肥依时节而行,萌芽、膨果、养树,全程只用有机肥,只为那口天然果香。剪枝修形,疏弱留强,让阳光通透、养分集中,每棵梨树都被照料得细致妥帖。

秋日摘梨,更是一场温柔的仪式。八九成熟时采摘最佳,轻托轻拧,软筐盛放,唯恐伤了果皮。鲜果清甜多汁,可直销市场,也可供游客入园采摘。咬下一口,满嘴都是阳光、水土与匠心凝结的自然甜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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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托梨园,农家小院次第兴起。春可赏花、夏可避暑、秋可摘果、冬可围炉。果农林下养鸡,放猪。鸡啄虫蚁,猪吃野菜,粪肥梨园,形成小巧和谐的生态循环;还有人将富余梨子制成梨干、梨醋、梨酒,精心封装,成了远近抢手的特色伴手礼,一棵梨树的价值便这样被悄悄拉长。村民脸上朴实的笑意,比春日梨花还要灿烂。

行走在阳平村的春天里,看竹海翻浪,梨花飞雪,听道观钟声悠远,望农人阡陌勤耕。渐渐明白,这里的春天不只是时节轮回,更是千年文脉与人间烟火的温柔相融。

竹影藏道,写尽清雅沉静;梨花含香,裹满俗世温暖。山水不语,养育一方生灵;道观无言,沉淀千年底蕴。阳平村的春天,是自然之美、文化之韵、生活之实交织的风景。竹海守住了生态与文脉,梨园托起了日子与希望,一刚一柔,一古一今,一静一动,共同滋养着这片土地。

在这里,山有灵,水有韵,树有情,人有盼。农人勤耕不辍,草木生生不息,古道静静守望,把岁月酿成清淡而绵长的滋味。春风走过,梨花飘落,竹海轻响,溪水流长,人间烟火与千年文脉在此相依相守,绘就一幅可游、可居、可感、可念的乡村春日图。

阳平村的春天,从来不止一季花开,而是岁岁安然、年年丰收,是藏在金山银水间,最踏实、最动人的中国式乡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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